1978年9月9日,《人民日报》刊登了这样一首七律诗《七律·吊罗荣桓同志》:
“记得当年草上飞,红军队里每相违。
长征不是难堪日,战锦方为大问题。
斥鷃每闻欺大鸟,昆鸡长笑老鹰非。
君今不幸离人世,国有疑难可问谁?”
注:鷃,读yàn。
作者正是我国的开国领袖毛泽东主席,这首诗写于1963年,距该诗首次发表前一个让毛主席整夜失眠的深夜,那时罗荣桓元帅去世刚刚没几天,悲痛中的毛主席整夜辗转反侧,回想着那些与罗荣桓并肩作战的时光,不觉提笔写下这首七律,追悼罗荣桓的离开。
图|毛主席深夜伏案
“君今不幸离人世,国有疑难可问谁?”
是啊,如今罗荣桓同志撒手人寰,日后遇到治国难题,又该向谁征求意见呢?虽有恩来在侧,但罗荣桓同志也是无可替代的存在,也曾为国家、为人民做出过巨大的贡献。
毛主席的诗词一向豪迈霸气,当年那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是何等的少年意气、磅礴豪迈,还有《清平乐·会昌》里的那句“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逆境中的毛主席依旧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哪怕在人生低谷期,心态也是如此乐观、豁达。
图|毛主席大气磅礴的诗词
但是这首写给罗帅的悼亡诗,字里行间都是如此悲伤凄凉,毛主席回忆起了当年长征的岁月,长征路上那么艰难,全靠战友互相鼓励、支持、帮助,毛主席和罗帅同甘苦共患难,长征胜利后一起在战场上并肩战斗,一起为建设新中国而奋斗,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罗帅政治眼光独特、军事指挥能力强,对于国家建设、军事建设和政治建设都有着独到的看法,如今斯人已逝,生人却依旧在风雨兼程。
在罗帅弥留之际,他对自己的孩子们说道:
“我没有遗产留给你们,没有什么可以分给你们的。爸爸就留给你们一句话,坚信共产主义这一伟大真理,永远干革命,我革命这么多年,选定一条,就是要跟着毛主席走。”
哪怕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罗荣桓内心依旧牵挂着党和毛主席,这该是怎样的一份赤诚之心!
图|罗荣桓
早在1963年毛主席写完这首诗的时候,众人就建议主席发表这首七律诗,但是毛主席却不同意,他不想将个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来,哪怕是当年为杨开慧写下的《蝶恋花·答李淑一》,毛主席也只是以一位思念妻子的丈夫的身份发表的。这首为罗帅一人写下的悼亡诗,也只不过是一位伤心人在悼念战友罢了。
毛主席和罗帅并肩作战多年,其革命友谊宛如钢铁城墙般坚不可摧,在毛主席心中,罗帅不仅仅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好战友,更是他性命相托的好兄弟!
罗荣桓出生于1902年,毛泽东组织新民学会的时候,罗荣桓还在读中学,相较于其他九大元帅,罗荣桓的资历比较浅,但是他的贡献却一点不比别人少。
图|青年时期的罗荣桓
年少时期的罗荣桓其实没打算参加革命,而是想要当一名土木工程师,他的父亲是个经验丰富的教书先生。罗荣桓还没上私塾就已经熟读《三字经》和《百家姓》了,天赋极高,是读书的好苗子。
后来罗荣桓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青岛大学,看着大城市里风格各异的高大建筑,罗荣桓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建筑师,用这种方式来建设祖国的大好山河。
可惜现实并没有按照罗荣桓的预想发展,内忧外患之下是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罗荣桓意识到,如今的国家需要的是革命、是抗争,必须要有天大的勇气去打破所有旧的陈规,才能创造出一番新天地,成就一番大事业。
图|青岛大学老照片
1926年罗荣桓在青岛大学预科毕业后回到了广州,在家乡组织农民运动,与当地的土豪劣绅作斗争。
1927年,罗荣桓又转到了武昌中山大学读书,并在这一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无产阶级战士。
同年9月,罗荣桓参加了秋收起义,之后随部队来到了文家市,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毛泽东。秋收起义受挫后,毛泽东带领工农红军上了井冈山,在三湾村将起义的工农革命军缩编为两个营和一个特务连,并且确立了“党的支部建立在连队之上”的新制度。在这次改编中,罗荣桓被任命为特务连党代表,从此便坚定不移地跟随着毛主席,负责着部队的政治思想工作。
图|古田会议
1929年的古田会议上,罗荣桓当选为红四军前敌委员会委员,在这个时期,罗荣桓的才能逐渐涌现并得到了组织的重用,毛泽东更是高度评价罗荣桓“是个人才,是一位很好的领导干部,对这个同志我们发现晚了!”
事实证明,罗荣桓的确是一个可塑之才,更是我军难得的“政治人才”。
1930年红一军团成立,林彪出任红一军团红四军军长,这个时候有一道难题摆在了毛泽东面前,林彪军事天赋极高,同时个性也很强,必须要找一位既能坚守原则又能灵活判断的政委给林彪做搭档。
图|青年时期的林彪
毛泽东思虑再三,最终决定让罗荣桓出任红四军政委,罗荣桓到任后不仅将部队的政治思想、宣传教育和后勤保卫等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还经常在工作上帮助别人,当时红四军上下都很喜欢罗荣桓,就连林彪也觉得他无可挑剔。
1932年毛泽东坐了“冷板凳”,在此等形势下,罗荣桓依旧坚定地支持毛泽东的主张,在会议上多次与大家据理力争,也因此被撤销了职务,但是罗荣桓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初衷。
遵义会议后,以毛泽东为核心的领导班子走上舞台中央,罗荣桓再一次得到了重用,每当想起此事,毛泽东总是感慨万分地说道:“罗荣桓始终坚持共产主义信念,老老实实地为党工作。”
图|伟大领袖毛主席
1934年10月,罗荣桓随部队开始长征。长征路上没有一步是轻松容易的,中共领导和战士们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的苦,才保留下了这珍贵的革命火种。
在过草地的时候,罗荣桓选择和战士们一起吃野菜,由于罗荣桓自己是个近视眼,所以找野菜的时候非常费劲,即便如此,罗荣桓还是主动地把自己找到的野菜分给大家。
有一次下了好几天的雨,罗荣桓的铺盖都湿透了,晚上冻得睡不着,战士们看到了就找了一块避雨的地方,用一堆草搭了个窝,罗荣桓当时并不知道这是给自己的,还夸战士们动手能力强,办法多。
图|过草地
草窝搭好后,战士们邀请罗荣桓去里面睡觉,罗荣桓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他生气地说道:“我身体好好的,没资格住这么舒服的草窝,把它留给受伤的战士吧!”说完罗荣桓就自顾自地跑到了一边休息去了。
过草地是最缺乏口粮的时候,战士们又饿又累,举步维艰,正好前面来了一小股敌人的骑兵,正常情况下按照战士们当时的状态,会避开这一股敌人的,但是罗荣桓反而对大家说:“你们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马肉?”
战士们一听有肉吃,两眼立马放光,一个个都来了劲,罗荣桓见大家来了精神,当即展开部署,设下包围圈,等待敌人进来。有了动力的战士们只觉得浑身有劲,很快就制服了这一股敌人,缴获了一大批战马,美美地吃了一顿香喷喷的马肉。从此以后,跟着罗荣桓吃马肉的事情就传开了,别的部队战士们知道以后更是羡慕得不得了。
图|红军过草地
1937年,罗荣桓被任命为八路军一一五师政治部主任,马上就要赶赴抗日前线,而这个时候的罗荣桓才刚刚新婚不久,为此毛泽东专门让警卫员叫来了罗荣桓的妻子林月琴。
林月琴来了以后,毛泽东并没有直说,而是和林月琴拉起了家常,关心林月琴与罗荣桓的生活,之后毛泽东又向林月琴夸起了罗荣桓:“荣桓是个老实人,可又有个很强的原则性,能顾全大局。做政治工作就需要这样的干部!”
之后毛泽东又问道:“你们新婚不久就要离别,我是不是有点残酷?”
林月琴听完笑着摇摇头说:“这是革命的需要嘛!”
图|罗荣桓和林月琴
交谈结束后,林月琴回到了家中,向罗荣桓诉说了此事,罗荣桓深受感动,日理万机的主席如此心细地考虑到了自己的家庭生活,内心对主席愈加欣赏和佩服。
临行前,罗荣桓对林月琴说道:“你留在延安好好学习、工作,我们都是共产党员,记住毛主席的话,永远做老实人,忠诚于党的事业!”
1939年,罗荣桓率领115师进入山东,在罗荣桓来到山东前,山东的正规部队不多,地方武装也不够强大,但同时山东的战略意义又极高,这个时候派什么人去山东就显得尤为重要,毛主席左思右想,最终决定派罗荣桓去。
图|罗荣桓
罗荣桓抵达山东后,山东的状况好转了很多,抗日武装力量和抗日民族战线都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大和巩固。毛泽东曾这样评价道:
“山东只换上一个罗荣桓,全局的棋就下活了,山东的棋活了,全国的棋也就活了,山东把所有的战略点线都抢占和包围了——北占东北,南下长江。”
在山东抗日的这一年,罗荣桓也曾遭遇人生低谷,那就是1942年,这一年罗荣桓的身体出现变故,日渐消瘦、频繁尿血,却始终查不出病因,军中的事务也愈加繁忙,病中的罗荣桓身兼数职,曾向中央军委请假请求休息半年。
毛泽东思虑再三,目前确实没有合适的人手能够顶替得了罗荣桓的工作,但罗荣桓的身体状况确实越来越差,于是毛泽东提议让罗荣桓的战友黎玉和萧华多替罗荣桓承担一些工作。
图|罗荣桓
其实毛泽东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罗荣桓的病情,不仅经常在电报中询问,还四处联系医生为罗荣桓诊治。
1943年,罗荣桓来到了淮南看病,奥地利籍的泌尿科专家罗生特在初步诊断后怀疑是肾癌,但是由于缺乏必要的医疗设备,所以无法确诊。
之后党组织制定了新的任务,本来打算去上海看病的罗荣桓知道以后,义无反顾地返回了工作岗位,这也就导致病情一拖再拖,直到1945年才得到了确诊,被日本医生诊断为肾癌,认为罗荣桓必须立即动手术。
图|斯大林
为保安全,组织决定将罗荣桓转移到莫斯科治疗,毛泽东以中共中央和他本人的名义给斯大林发电报,再三嘱咐道:“罗荣桓同志是我党重要财富和久经考验的忠诚干部,希望给予最好的治疗。”
1946年,罗荣桓与妻子林月琴共同前往莫斯科,在苏联顺利地完成了手术,回到了国内。
一回到哈尔滨,罗荣桓就直接投身于工作之中,没有休养身体,这也就导致1949年罗荣桓在天津视察的时候,再一次倒在了工作岗位上。毛泽东知道后,多次写信劝告罗荣桓先安心养病,暂时不要随军南下。
图|人民领袖毛泽东
毛泽东在信中写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劝告罗荣桓不要心急,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从此事就可以看出毛泽东对罗荣桓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两人之间的这种信任和依赖也让旁人非常羡慕。
1955年,罗荣桓被授予元帅军衔,当罗荣桓知道自己被评为元帅后,主动找到毛主席,要求给自己降衔,罗荣桓认为,队伍中还有许许多多优秀的将领,他们做出的贡献都比自己大,认为自己不应被评为元帅,但是毛主席和中央军委还是坚持了最初的决定。
其实,自从新中国成立以后,罗荣桓的身体一直就不好,病情经常反复。繁忙的工作让罗荣桓忙得是脚不沾地,一边要到政治部办公,一边要去参加军委召开的会议,每一个决定都是事关国家发展和未来的大事,丝毫马虎不得。
图|1955年,毛泽东给罗荣桓授勋
有时候,开完一场会议,罗荣桓要靠着沙发休息好长时间才能缓过来,主席知道这件事情后,嘱咐罗荣桓:
“荣桓同志,你宜少开会,甚至不开会,只和若干干部谈话及批阅文件,对你身体好些,否则难于持久,请考虑。”
这已经不知道是毛主席第多少次劝告罗荣桓要注意身体,不要因为工作而伤害了身体,罗荣桓自然知道主席的心意,但是他实在放不下手里的工作。
当时中国足足落后西方国家数百年,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战乱才终于迎来了新的希望,但是如果我们不拼了命地努力,赶上西方国家的步伐,迟早还是会被欺负、被侵略的。
只有国家强大了,人民才能安居乐业,过上和平幸福的生活!
图|不会休息的罗荣桓
罗荣桓曾这样说自己:“我是个不会休息的人,在娱乐方面没什么爱好,这是一个缺点,青年人不要学我!”即便如此,医生还是建议罗荣桓要注意休息,有空的时候听听音乐,休息休息。
为了能让罗荣桓娱乐休息,贺龙、聂荣臻等人特意抽出时间来约罗荣桓钓鱼,钓鱼既能放松心情,还能呼吸新鲜空气,非常适合罗荣桓的身体。在钓鱼的时候,老战友们也能一起聊聊当年的故事,彼此娱乐一下。
成都会议后,罗荣桓身体每况愈下,毛主席特别指示:“荣桓同志,会中可以退席,不要勉强坚持,可以在宿舍看看文件!”
图|罗荣桓与贺龙等人在一起
除“四害”的时候,全国各地都在驱赶麻雀,由于担心打扰到罗荣桓休息,所以他下榻的金牛坝招待所无人驱赶,因此不少麻雀都飞了进来,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正在这个时候,罗荣桓、林月琴夫妻散步来到了院子里,毛主席见状连忙向两人挥挥手,用洪亮的声音说道:“你们看,麻雀都到这里避难了,麻雀还有个避难所,比我们当年下井冈山时好一点,那时我们连个避难所都没有。”
罗荣桓被毛主席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之后毛主席又特意对着林月琴说道:“还是我说得对吧,我们这位病号可是老实人!我喜欢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
图|重病之中的罗荣桓依旧坚持工作
这么多年来,毛主席一直都密切关注着罗荣桓的病情,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尽管毛主席请来了最好的医生为罗荣桓诊治,但依旧无法安全地进行肾脏移植手术,罗荣桓的身体状况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差。
1963年秋天开始,罗荣桓的肾功能开始衰竭,心绞痛时常发作,紧急住院没多久医院就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心急如焚的毛主席再三嘱咐医院一定要全力抢救罗荣桓。
自从进入12月以后,罗荣桓就开始经常昏迷,苏醒后,罗荣桓就看着病床前的林月琴和孩子们说道:“我死以后,分给我的房子不要再住了,搬到一般的房子去,不要搞特殊!”
图|罗荣桓和林月琴
我们必须要敬佩革命前辈,他们哪怕在生命垂危之际,依旧惦念着国家,不愿意给国家添一点麻烦,仍旧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国家着想。
罗荣桓元帅不论在任何时候,都是坚决杜绝“搞特殊”的,他不仅这样要求自己,还会这样要求自己的儿女。有一次罗帅看到自己的办公室多了四把躺椅,立马着急地问秘书是哪来的,秘书说是后勤部送来的,希望罗荣桓可以在工作之余休息一下。
罗荣桓听完生气地说道:“乱弹琴,我一个人害病,用得着四把躺椅吗?”之后罗帅又让秘书去把钱给了,买下了躺椅,他不愿意多占国家一分钱的便宜,因为罗帅知道,新中国成立有多么不容易!
图|罗荣桓
无情的病魔最终还是夺走了罗荣桓的生命,1963年12月16日,罗荣桓在老战友贺龙、张爱萍、萧向荣以及夫人林月琴的守护下与世长辞,终年61岁。
就在这一天的晚上,中南海颐年堂内召开了一场会议,聂荣臻在会议上对未来科学技术规划做了汇报,在会议开始前,毛主席带领全体领导同志起立,为罗荣桓默哀,悼念这位老战友的离开。
图|毛主席送别罗荣桓最后一程
毛主席在会议上说道:
“罗荣桓同志是1902年生的。这个同志有一个优点,很有原则性,对敌人狠;对同志有意见,背后少说,当面多说,不背地议论人,一生始终如一。一个人几十年如一日不容易。原则性强,对党忠诚。对党的团结起了很大作用。”
之后毛主席转过头,沉痛地对罗瑞卿说:“请你转告林月琴同志,就说罗荣桓同志逝世,我很难过,请她注意身体,继承罗荣桓同志的遗志。”
自从罗帅离开,主席的情绪就一直十分低落,经常在深夜的时候回想起当年的峥嵘岁月,一时有感而发,提笔写下了这首《七律·吊罗荣桓同志》。在毛主席心里,罗荣桓是值得“一辈子共事的人”,这简单的一句话既体现了罗帅高洁的品格,也表现出了毛主席与罗帅之间无比深厚的革命友谊。
图|毛主席身后的是罗荣桓
自1927年相遇,毛主席与罗荣桓就长期活跃在革命一线,出生入死、患难与共,这种超越了生命与时间的友谊,比世界上任何一种情感都要坚固。
罗荣桓去世后,毛主席整夜整夜地失眠,在深夜中提笔写下了这首悼亡诗,但却在后才首次发表,这是因为在毛主席心里,这首诗并不能算是一个作品,只是自己心中对于战友的思念寄托罢了。
图|《七律·吊罗荣桓同志》
烽火岁月里,战火硝烟中,那足以媲美铜墙铁壁的深厚战友情成为了最坚实的后盾、最温暖的港湾,也成为了一生最美丽的回忆!
谨以此文纪念罗荣桓元帅,这盛世,如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