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司马懿蓦然惊觉,他一生中最落魄、最危险的时候,不是被曹操玩弄于股掌之上,不是被曹丕一边利用一边防备,甚至也不是被曹睿一撸到底撤去所有职务,而是做了魏少帝曹芳的托孤大臣之后。
239年,魏明帝曹睿驾崩。在驾崩之前,曹睿将年仅8岁的齐王曹芳托孤给太尉司马懿和大将军曹爽,称“吾疾甚,以后事属君,君其与爽辅少子。吾得见君,无所恨。”
托孤大臣辅佐年幼的皇帝,处理朝政大事,位高权重,是无数大臣毕其一生的奋斗目标。可是,司马懿还没尝到托孤大臣的甜头,就遭到了另一个托孤大臣曹爽的排挤。
曹爽最初对司马懿还很客气,遇到事情找他商量。很快,曹爽就对司马懿下手了。他通过明升暗降的方式,任命司马懿为没有任何实权的太傅,只拥有“入殿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虚名。同时,任命自家兄弟和亲信在朝廷和军队里担任要职。
司马懿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曹爽对自己不爽,干脆“称疾避爽”,以生病为由,辞掉职务,回避曹爽。
曹爽对司马懿还是有些不放心。一次,他派心腹李胜前去探望司马懿。司马懿演技爆发,“使两婢侍,持衣衣落,指口言渴,婢进粥,帝不持杯饮,粥皆流出沾胸。”活脱脱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老朽样子。
司马懿的演技,成功地骗过了李胜。他回去后告诉曹爽:“司马公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不足虑矣。”“太傅不可复济,令人怆然。”
曹爽从此对司马懿解除了戒备心理,没有对他痛下杀手。但是毫无疑问,这段时期,是司马懿一生的低谷,危机四伏,稍有闪失都会引来杀身之祸。更重要的是,司马懿所有权力都已落空。曾经身为大将军的他,指挥过千军万马,如今却连一兵一卒都不能调动。
赌徒翻身的本钱是钱财,政治家翻身的本钱是军队——司马懿手头没有可以调动指挥的军队,靠什么翻本?
幸好,司马懿不是一个人;他身后站着一个庞大的家族。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司马懿老谋深算,儿子们也是一时之豪杰。特别是长子司马师,他“雅有风彩,沈毅多大略。少流美誉,与夏侯玄、何晏齐名。”少年时代就与夏侯玄、何晏等名流齐名。
司马师生于208年,字子元。他是司马懿的嫡长子,也是司马懿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他曾经担任过散骑常侍一职,累迁至中护军。中护军掌管禁军,总统诸将,还承担选举将领的职责。司马师在担任中护军时,“为选用之法,举不越功,吏无私焉。”
在高平陵之变爆发前夕,司马懿将诛杀曹爽的计划告诉两个儿子司马师和司马昭。当晚,司马昭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而司马师像往常一样睡觉,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次日凌晨,司马师会兵司马门,指挥得当,置阵严整。这让司马懿都忍不住夸起了自己的儿子:“此子竟可也。”一个“竟”字,说明司马师的表现,超出了司马懿的意料之外。
司马师对高平陵之变成功的最大贡献,是未雨绸缪,秘密养了3000死士。
什么是死士?这是一种类似于日本武士的人,他们是一群亡命之徒,承担着暗杀和突击的任务。唐朝时期,大诗人陈子昂在《上军国机要事》说:“臣欲募死士三万人,长驱贼庭,一战扫定。”三万死士,战斗力是很惊人的。
司马师的死士只有3000人,他们平日里并不会聚集在一起,而是“散在人间,至是一朝而集,众莫知所出也。”所以,没有被曹爽等人发现,得以在高平陵之变时开展突然袭击,杀得曹爽等人措手不及,大家都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