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最惹人关注的一个名词便是“金陵十二钗”,即是指金陵城内最优秀的十二名女子,根据先后排名分别是:林黛玉、薛宝钗、贾元春、贾探春、史湘云、妙玉、贾迎春、贾惜春、王熙凤、贾巧、李纨、秦可卿,共十二名。
而曹公对金陵十二钗的人选肯定是慎之又慎,最终才选定了这十二位女子,林黛玉、薛宝钗等辈名列其中毫无悬念,毕竟样貌、品性、才气均是世间少有,唯独王熙凤是十二钗中的一个异类。
一方面,凤姐儿没有文化,可以说都不怎么识字儿,书中第十五回有一处细节描写,王熙凤送林黛玉一些暹罗国的淡茶,同时有事相求黛玉:
凤姐儿是贾府中的第一能人,呼风唤雨都不是问题,还能有什么事情需要林黛玉帮忙呢?无疑肯定是跟笔墨有关系的事情,这也是王熙凤唯一的弱点。后来海棠诗社创办,凤姐儿也只提供了些赞助,根本没有发表一诗一词,可见她根本不通此道。
另一方面,就是王熙凤乃是个狠毒之人,尤二姐的死不需多说,为了大闹宁国府,她撺掇张华前去衙门首告,后来又怕事情暴露,要灭张华的口。不仅对外人,连本家人贾瑞也是下手极狠,纵然贾瑞有淫想在先,一语斥之便可轻松解决,可是王熙凤硬是“毒设相思局”害死了贾瑞......
因此,我们不禁感到奇怪,王熙凤胸无点墨,又为人狠辣,为何还能被曹公名列金陵十二钗之中呢?
要想真正了解王熙凤的魅力,不得不从书中的各处细节观察,曹公最大的特点便是将人物的优点和缺点都通过一些小小的举动展现出来,这也是《红楼梦》这本书一直被推敲研究,却长盛不衰的原因所在。
第一次被王熙凤这个人物感动就是在书的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书中记载,刘姥姥为了进荣国府,还是经过一番准备,“天还未亮,就开始梳洗”,临近中午时分才到了荣府(根据书中所说传午饭推断得出),在周瑞家的引领下,刘姥姥终于见到了管事人王熙凤。
凤姐儿在人情世故方面可谓是高手,跟刘姥姥也聊得来,互相拉了拉家常,她也知道刘姥姥此行的目的,于是就给了刘姥姥二十两银子,读到此处并不觉得什么,而她其后做的一个行动才是真的让人感动。
每每看到此处,都为阿凤的善良而暖心,只有她注意到刘姥姥带着孙子大老远过来,又舍不得花钱坐车,从天还未亮走到中午,因此拿钱给刘姥姥坐车,让她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家少些辛苦劳顿。
台湾知名作家蒋勋先生评价阿凤:那一吊钱的价值比那二十两还重!
细节见人心!
无独有偶,刘姥姥第二次来贾府,是为了报答凤姐的恩情,于是就将自家地里的瓜菜带些过来给贾府,正好被贾母撞着,于是有了“刘姥姥进大观园”这个经典的剧情。而最后刘姥姥临走的时候,贾府自然不会让她空着手回去,其中送东西的情节中有个小细节。
这个细节着实值得回味,贾母送刘姥姥的青纱,乃是上好的丝绸,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如果就这么拿回去,难免里面装着粗制滥造的破棉絮,外面却套着昂贵的青纱,让人看见岂不贻笑大方,于是凤姐儿又主动给刘姥姥补上了一个实地子月白纱做里子,好让里外配套,刘姥姥带回去也有面子。
这样细心又善良的阿凤怎能让人不爱!
凤姐儿的这一番作为,让我们感觉到的是贵族人家的识礼气息,而不是一个简单的土豪门第。
如果仅仅是善良,那么王熙凤难免会沦为像李纨那样的“菩萨”,更让人佩服的乃是她惊人的逻辑思维能力和管理能力,这一点在王熙凤协理宁国府这件事情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秦可卿去世后,宁府大乱,尤氏又生病,不能管事,贾珍一个大男人竟然忙不过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终还是宝玉给贾珍出了一个主意。
宝玉推荐的就是王熙凤,王熙凤也接受了贾珍的任命,回去之后便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如何管理宁府,把事情做好:
每每读至此处,心中总是十分惭愧,须眉男子,不及凤姐儿之万一,不仅是书中的贾珍、贾琏等辈,哪怕放在今天,也是同样如此。更让人难以相信的是,这居然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的管理思路,逻辑清晰,重点突出,实在非常人所能及。最关键是,此时凤姐儿还没有接手宁府,只是在前期预估而已,还未实际接触,却能一桩桩、一件件指出其中的问题所在,这不能不让人钦佩!
难怪秦可卿评价:婶婶(王熙凤),你是个脂粉堆里的英雄,连那些束带顶冠的男子也不能及你。
纵观书中各处,无不见曹公对凤姐儿的喜爱,而凤姐儿对下人严苛,过于爱耍“聪明”,最终聪明反被聪明误,但这些都是让凤姐儿立体化的一种手段,就像林黛玉虽然时不时耍小性子,但是并不影响我们爱她。
最后用警幻仙子对金陵十二钗的评价来结束这篇文章:
警幻仙子:金陵女子虽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馀者庸常之辈,则无册可录矣!
参考书籍:《红楼梦》脂砚斋批评本80回本、《红楼梦人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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