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万千红尘过客,谁是知音。走过烟雨江南,赏尽人世繁华。吾长叹吾哀矣!十里荷塘,数里桃花,无人共赏。纵千里花海,也尽是凄凉。岁月荏苒,繁华世界,谁是知音?
我们这一生都渴望寻找到能懂自己的人,今天我们的主人公,很幸运,遇到了彼此。一个是雅俗共赏的职业画家,一个是为生计奔波的文人画家,一个是年少成名,一个是大器晚成,看似画风不同的两个人也可以做朋友吗?
任伯年和吴昌硕用他们的经历告诉你——是的!
相遇
时间回到清末年间的1883年,这时候,任伯年已经定居上海,其画艺日益精进,绘画创作正处于旺盛期,名震大江南北。
那时候的任伯年作为第一代海派书画群体的重要人物,润例之高,据说一张四尺画几乎可以养活一家数口人一个月。求画者纷至沓来,有人为求画甚至要求价格翻倍,这让任伯年应接不暇。吴昌硕曾为任伯年刻过一枚“画奴”大印,边款曰:“伯年先生画的奇趣,求者踵接,无片刻暇,改号画奴,善自比也。”恰是那段时间的写照。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当年初到上海的吴昌硕生活并不理想,一度住在吴淞江的小船上。因为要时常到浦东作画办事,来往奔波,作品却乏人问津。难能可贵的是,当时如日中天的任伯年,却有着扶持学子的大度和气量。他凭借独特的人格魅力,号召聚集了一批有才华和底气的书画家,为其他画家撰写荐语,这里面就包括了经高邕介绍结识的吴昌硕。
吴昌硕约在四十岁时师从任伯年学习绘画。当时,任伯年让他作一幅画看看,吴昌硕为难了,说:“我还没有学过,怎么能画呢?”任伯年道:“你爱怎么画就怎么画,随便画上几笔就是了。”于是他遵咐画了几笔。任伯年看他落墨浑厚挺拔,不同凡响,不禁拍案叫绝道:“你将来在绘画上一定会成名!”吴昌硕愣住了,还以为是跟他开玩笑。任伯年却严肃地说:“你的笔墨现在就已经胜过我了啊。”
任伯年对吴昌硕在诗书篆刻方面的造诣深为钦佩,教学的同时也向吴昌硕请教书法,教学相长。
任伯年胸襟坦荡,吴昌硕又诚意求学,两人从此成为至交,始终保持着师友之间的情谊。
任伯年
吴昌硕
相知
自从第一次在“颐颐草堂”里拜望了任伯年以后,在与其谈话中得知,上海艺苑初现勃兴的势头,令吴昌硕十分向往。不久后,他虽然回到苏州生活,但从他为上海借住之处所题斋名“去住且随缘室”里,多少透露出他萌发了移家海上的念头。
四十四岁的时候,吴昌硕携家眷由苏州迁往上海定居,结束其颠沛流离的生活,从此方便了师生二人的来往。相同的艺术旨趣与追求,使他们的关系更加亲密,他们既为师生,又是画友,经常一起谈天论画,切磋技艺,相互砥砺,师友感情十分融洽。
作为任伯年的迷弟,吴昌硕尊称任伯年为“画圣”,还多次刻印相赠。
吴昌硕是懂任伯年的,任伯年也是最明白吴昌硕的。
任伯年对吴昌硕的事业给予了最大的支持,不仅如此,他很看好吴昌硕,并且预言吴昌硕日后会成为画坛的中流砥柱。
任伯年成名较早,中年以后鲜为人作肖像,除非亲友至交。但他于1883年至1889年间,却多次为吴昌硕画肖像。
任伯年(芜青亭长像)
《芜青亭长像》是任伯年为吴昌硕画的第一幅肖像画。1883年3月,吴昌硕赴津沽在上海候轮期间,首次在“颐颐草堂 ”拜望了慕名已久的海派书画翘楚任伯年,这也是他们两人的初次见面。画里的吴昌硕身着长衫,席地而坐,双手放入袖中,目光炯炯有神,气质温文尔雅,颇有些少年老成。吴昌硕三十多岁时从故乡迁往安吉城里,他的新寓所里有一个小园子,园中草木丛生,无人修葺,遂名为“芜园”。吴昌硕尽心打理园子,不仅有修竹,还种植了三十多株梅花。这园子倾注了他的心血和感情,现在要离家外出,难免伤感。而任伯年构思的细腻精巧之处,就在于以芜园为背景,前景是两棵树,依稀有着他成长的轨迹。此画款曰:“芜青亭长四十岁小影,癸未春三月山阴弟任颐写于颐颐草堂。”
(酸寒尉像)
任伯年曾多次为吴昌硕画像,形态各不相同,而此件最为精彩。吴昌硕早期在上海任一小官,时值盛夏,日中归来,疲乏至极,又不得不强打精神。任伯年见之,触动画思,当即为之写照。画中吴昌硕穿全套官服立于赤日炎炎之下,马蹄袖交拱胸前,凝视端正,意态矜持而又酸楚,其状可哂。淡笔草草勾写面部,略加皴擦。马褂、长袍直接用色墨即兴随手写来,巧妙地把花卉没骨法融会于立意构思之中,浓淡得宜,色中见笔,气势非凡,别开生面。通幅一气呵成。
如此之外,任伯年还为吴昌硕画了《蕉荫纳凉图》《棕阴纳凉图》《归田图》《饥看天》,完全展现了吴昌硕生活中的坦率和无拘无束。
(蕉荫纳凉图)
(棕阴纳凉图)
1895年任伯年不幸病逝,吴昌硕悲愤地撰写挽联:“北苑千秋人,汉石隋泥同不朽;西风两行泪,水痕墨趣失知音!”高度评价任伯年的人品与艺品,痛悼艺坛失去了一位不朽知音。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等待一个懂自己的人
钟子期懂俞伯牙鲍叔牙懂管仲杜甫懂李白而任伯年懂吴昌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