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当那个绑架孩子的父母》
文/童大焕
近来,湖南长沙有位家长,在实名微博上诉说孩子的遭遇,引发了大众的持续关注。据这位家长自己陈述:“(孩子)在长沙岳麓外国语学校读完三年初中,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是全校唯一获国家教育部英语合格证书的学生,完全符合对口直升湖南师大附中就读高中(的条件),但学校非法违规剥夺我孩子直升名额,我苦求跪求各级教育局领导以及学校领导,要求公平对待。穷人家里的小孩活该被剥夺平等手教育权吗?”
她的陈述是否完全符合事实,我不是特别关注。我关注的是,鉴于这种情况,即双方多次沟通都没能解决问题,矛盾已闹到公开化地步,为孩子的成长考虑,我在微博跟帖上建议这位家长,应该放弃让孩子就读这个学校。“成长是一个多方面的东西,不是非名校不可,更不是只有惟一的名校。不要陷孩子于一个被另眼相看甚至不安全的环境中。”
微博上多数网友赞成我的看法,认为不应该让孩子心里有阴影,更不用说将其推进“火炕”,做家长的应该理性智性一些。但也有极个别网友辱骂我:“就知道下跪!奴才!”
类似的事情,我亲眼见证了好几例,所以,感觉有必要把我全面的理由说出来,警醒一些执迷不悟的家长。
首先,即使家长所说一切属实,即使通过大张旗鼓的抗争,最终取得了家长所希望的最好结果——孩子如愿以偿地上了想上的学校,也难免在孩子心中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对孩子适合这所学校,以及日后的成长非常不利。成年人面对一个“难缠”的对手时,心里都难免有隐隐的恐惧,何况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这样的家长是否也太大意,太舍得自己的孩子了?
其次,把未成年的孩子送到一个某种程度上已经结下梁子的矛盾对手那里,在我看来多少有点送幼童入虎穴进狼窝的感觉。任何人都无法百分之百保证:当孩子上了这样的学校后,会不会受到学校和老师的“非正常”待遇?因为,要实施软暴力的非正常待遇,往往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而且非常不容易取证。即使能够取证,也只会是使双方矛盾进一步升级,使孩子心里的阴影更加浓重而已。
第三,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如果你的孩子足够优秀,我相信还会有别的好学校愿意伸出橄榄枝。即使那所好学校不是传统排名中的“第一”。孩子在一所比较好的学校(我指的比较好,指的是整体的学风而不仅仅是高考排名)取个中上游的位置,未必比在一所高考排名“最好”的学校里取个中下游位置差。如果你的孩子并没有你所描述的那么优秀,找一个合适的学校比找一所名校也许更重要。
成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多方面的综合因素影响着孩子的未来。同时家长们一定要记住,不论什么时候,家长才是孩子最重要的老师甚至是终生老师和朋友。不论遇到什么样的老师和学校,家长要和孩子一起理性分析,智性面对。
有一些家长头脑一根筋,非得在一些问题上“讨个说法”、得理不让人,结果往往是把事情恶化,而且无意中把未成年孩子当成了“人质”,非常不明智。这方面的经验教训非常多。你可以争取公正公平,但不要拿孩子做人质和牺牲品。如果正常的、和平的、双方都能接受的、比较愉快的、不留阴影的沟通不能解决问题,你还要强行把孩子往里送,那就几乎可以肯定是送孩子入狼窝虎口。虽然学校和老师本身并不是豺狼虎豹,但双方既已有敌意,人成为豺狼虎豹的机率就大大增加。这是人性使然,因为此时,家长也可能已经成为豺狼虎豹。
举两个很无奈又真实的事例吧!一位孩子在学校遭遇了某些不公平待遇,结果家长得理不饶人,没有及时合理退让,结果让孩子和老师的关系更加恶化,孩子的学习一落千丈。而学习成绩的下降,只是孩子成长挫折的一个外在表现形式而已。更多的成长损失和心灵挫折,我们还没办法评估。一时似也找不到什么样的评估办法。
另一位孩子,学习也非常优秀,深得老师和学校的喜爱。但其家长同样是一根筋,就因为孩子上学时被收了几万元赞助费,在孩子上学的几年间不依不饶地一直在网络上撰文抨击这所学校。结果,孩子在领毕业证书的那一天死于非命。几年过去,至今讨不到任何说法。
那些骂我的妥协是“就知道下跪!奴才!”的人,我认为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有基本的智慧,有些不识好歹不知轻重。
事实上,世界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美好,却也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糟糕。不能说每有一件不公平的小事,就痛骂世界糟糕透顶。这类简单的非黑即白非此即彼者,自身往往也是个毫不知妥协和让步的独裁者。一旦他们掌管权力,在自以为是的道路上会比谁都更独裁专制。
另外一个问题是,如果你真的认为自己真理和正义在握,需要不屈不挠地抗争到底,这样的精神当然可嘉,但前提是,不要将你的孩子送去当“人质”。你让孩子先进入别的学校和安全环境中,再来讨你的说法不迟!孩子不是你的私有财产,陷孩子于危险之中,家长没有这个权利!否则,那样的家长,轻则是愚蠢至极,重则是严重失职!
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每个孩子的成长路上也会有这样那样的不顺心、不如意,也可能会遭遇这样那样的不公平。我建议做家长和准备做家长的人们,都去看一看《辛德勒的名单》,多看几遍,领会其中的精髓。
这个真实的故事,讲的是德国“奸商”辛德勒打算利用二战大发一笔横财,却因为目睹犹太人的惨遭杀害而心灵受到强烈震撼,由此他的工厂全部雇佣犹太人,借口是犹太人像牲口且聪明价低技术高,实则把工厂作为庇护犹太人的场所。辛德勒用自己所有财产打通关节贿赂军官,在酒店及各种社交场合慷慨地大量结交德国军官,为的是尽量多地购买犹太人,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辛德勒的名单”一词,自此成为生命和希望的代名,名单之内即为生存、活命,名单之外则意味着屠杀和死亡。
有人也会说,那些军官,那些党卫军,都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你辛德勒不和他们拼命,反而花巨款去喂肥他们,不过是一个只知道下跪的奴才罢了。人类的绝大多数事情、绝大多数过程,并非一些人想像的非黑即白,更多的常态,却是在黑白之间的灰度空间里,有巨大的争取安全、自由与公平的空间。同时,在人类争取自由和公平的道路上,自始至终,都要有清晰的价值排序。什么情况下,分得清楚什么样的价值优先,是人类面对抉择时应有的基本理性和智慧。抛弃这种智慧和理性,勇则勇矣,却只能称为自取灭亡、无知无畏的鲁勇,不足称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