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来临后,平日冷清的王家营陡然热闹了很多,一些外出打工的人纷纷返回家乡,和父母团聚。村东头一所破旧的土坯房内,王德顺老人坐在一张旧式木床边上握住老伴的手,老伴躺在床上,眼睛盯着房顶不断叹气。
早在一个月前,王德顺老人就给三个子女打了电话,让他们回家过年,三人都说如果有时间就赶回去吃团圆饭。老两口高高兴兴地准备了丰富的食物,但前两天两个儿子都打来电话说走不开回不来了,正月初三女儿也来了电话说不回家了。一听说女儿也不回家,老伴就觉得心里不舒服,三子女没回家已经有三年了。
王德顺和老伴为了三个子女劳累了一辈子,把他们培养成人。大儿子在外地做生意,拥有自己的公司;女儿嫁的丈夫家里条件也不错,两人在外省打拼;小儿子是村里为数不多考上大学的人,毕业后留在外省工作,是个公务员。
儿女们成家立业后,每月都会给两位老人一些钱。在村里人眼中,老两口是最幸福的人,可是他们却常常感到很孤单,几年难得和三子女见上一面。
前几年王德顺和老伴身体好的时候,还能坐火车去几个子女家住一段时间,但是子女们都忙于自己的事儿,两位老人在他们家住着也很不习惯,后来就回到农村老家,儿女们却极少回家。老两口常常怀念以前儿女们小时候的情景,那个时候家里虽然贫穷,一家人住在一起,有说有笑,尤其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他们再给孩子们包几角钱的红包,他们都高兴地满村里炫耀,那情景深深镌刻了一对老人的脑海中。如今儿女们长大了,一个个都离开了家,当年一家人在一起吃团年饭的情景再也不复存在。
王德顺的老伴身体不是很好,这几年在医院也是反反复复的几进几出,他怕影响子女们的工作,一直没跟他们说。今年好不容易他和老伴身体都还好,就想着一家人能够团团圆圆吃一顿年夜饭,却没想到一个都没有回家。
见老伴躺在了床上叹气,王德顺就说:“我再打个电话说说?”
老伴无奈的看了王德顺一眼,犹豫片刻就说:“你跟他们说,妈已死了……”
虽然这话在春节期间说出来很不吉利,但王德顺老人知道,可能只有他和老伴去世那天,三子女才会一起回家。于是王德顺拿起电话,分别给三个子女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母亲已去世,三子女一听都感到诧异,他们才和母亲通了电话,怎么母亲就走了呢?王德顺说,思念成疾,突发疾病就走了。
第二天上午,一家人终于齐聚一堂,除了三子女,还有他们的爱人孩子,十几个人挤满了破旧的房屋,非常热闹。三子女感到惊讶的是他们回来后,老母亲并没有去世,而是在厨房里忙碌做饭炒菜,家里的大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肴。
大儿子心里就不痛快了,对父亲说:“爸,妈不是好好的吗?你这是唱的那曲戏啊?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一直陪着客户,你叫我回来,要损失好多钱啊!”
王德顺低垂着头,吸着烟,对于大儿子的质问,充耳不闻。
小儿子脸色也不好看,接过大儿子的话说:“春节这几天,对我很重要,这些天陪领导四处走访慰问孤寡老人,是我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你倒好,说妈去世了把我给骗回家,机会给白白的浪费了,要是妈真没事儿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忙。”
小儿子的话刚说完,就招呼媳妇、孩子准备离开,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出厨房说:“小三,吃了饭再走吧,难得一家人团聚。”
小儿子看了看时间说:“吃饭就不必了,现在赶回去,还能赶上明天陪领导走访。”
见小儿子要走,大儿子也要离开,女儿拉着丈夫也准备走。老人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你们今天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了。”
正准备离开的小儿子停下了脚步,大儿子说:“爸,大家都忙,你看……”
王德顺打断了大儿子的话说:“我知道你们忙,忙也要吃饭啊!你们天天挣钱也好,要陪领导也罢,我从来都没想过拖你们的后腿,可你们就没有想一想,为何我要说你们的妈去世了?老大有七年没有回来了吧,小三至少有5年没有回来了吧?我就想问一问,老大你的钱挣得完吗?小三,你陪领导看望孤寡老人,我和你妈与那些孤寡老人有何区别?十几年了,我们一家人从来没有团聚过,我和你妈没几年日子可以等了……”
王德顺说完后,三子女都沉默了,大儿媳妇见后,打破了尴尬,招呼道:“爸妈心思我们都懂,既然准备了饭菜,咱们就好好聚一聚,以后每年都要回来看一看,这里的空气可比城市里好多了。”
听大儿媳这么一说,一家人就也忙碌起来,旧屋里变得热热闹闹起来,王德顺和老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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