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地铺
文/吴伟 编辑/磐石
冬至将近,天气越发寒冷了,我想起了爷爷的地铺。
我小时候正处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时的农活主要还是靠牲畜犁耕,手拉肩扛的方式,所以家家都养牛。每户都要盖几间低矮简陋的厢房供耕牛栖息,俗称“牛屋”。我家的牛屋位于堂屋东侧,它是二间通透的茅草屋。最西边一间的东端放置一个大石槽,石槽的两端各契入一根又粗又大的木桩,把石槽镶嵌在中间,两根木桩用铁条拧紧,石槽就牢牢的固定在那里了。紧靠着墙放着一个淘草的大水缸。东边的一间就是爷爷的卧室了。南边靠墙,另三面用土坯围成一个长方形的凹槽,最下面铺上厚厚的豆秸踏实,再铺上一尺厚的的麦秸,真是密不透风。那麦秸软软的,黄黄的,如一根根金丝条透着柔和的光泽。在麦秸上铺上一张苇席,再加上一层厚厚的棉被。这样,爷爷的地铺就做成了,简直赛过席梦思床铺啊!床铺一头上方的檩上挂着一个旧马灯,是爷爷看书唯一的照明器具。豆麦的余香夹杂在空气里氤氲在小屋里,令人陶醉。这样一个简易的地铺是我儿时的乐园,避风的港湾。
在我的印象中,爷爷慈眉善目,说话慢条斯理,憨憨的笑容常常浮现在我的眼前。入冬以来,他常常呆在他的地铺上逗我玩,哄我笑,给我讲各种奇异的故事。我们常常在爷爷的地铺上玩耍,折腾。床铺跘的杂乱无章,爷爷也不生气,只是憨憨的笑着。我们很晚都不愿意回到爸妈的房间里去。有时,我受到爸爸的追打时,快速的跑到爷爷的地铺上。爷爷趁势把我揽入怀里,我又躲过一劫。爷爷的地铺是我儿时最温暖的怀抱。
爷爷喜欢读“唱书”。冬季,乡村的夜晚显得静谧而安详。晚饭后,爷爷点上那盏老马灯,靠在床栏上,坐在被窝里就着微弱的灯光读起了“唱书”。不一会儿,地铺上就坐满了来听唱书的左邻右舍。奶奶特意烧上一暖瓶开水,准备好一小蓝自家炒熟的的花生。大家边用手搓着花生吃,边听着“唱书”。爷爷的唱就是拉长声调,带上嗯,呀,啊等语气词罢了。可是大家喜欢听爷爷的土唱法,如醉如痴。爷爷读的大多是《三侠五义》《杨家将》《呼家将》等章回体小说。读上一阵,停下来,大家品头论足讨论一番。有的义愤填膺,有的紧锁眉头,有的唏嘘不已。大家对忠臣良将赞不绝口,又对其遭遇深表同情;对奸臣叛徒深恶痛绝,对其应有的惩罚拍手称快。我懵懵懂懂的知道了忠良和奸臣的概念,在我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善良的种子。喝过水后,爷爷咳嗽了几声,大家静了下来。爷爷又开始唱了起来,小小的地铺上演绎着人生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我躺在爷爷的怀里静静的听着,也入了迷。想象自己去了在遥远的古战场披坚执锐,驰骋沙场。我似乎听到了苍凉的羌笛,激扬的号角,雷鸣的战鼓。老牛卧在那里反刍着白色的泡沫,瞪着大眼睛专注地听着。屋外北风呼啸,河水阵阵。屋内一片温馨宁静。半夜醒来,人已散去,爷爷的打鼾声此起彼伏,附和着外面狂风的怒吼,马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夜静极了,牛儿哞哞的叫声,远处几声犬吠,除此以外就是寂静。
现在,农村已经普遍机械化了,耕牛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牛屋也消失了。可是,每年的冬天,我总会想起爷爷的地铺,想念爷爷“唱书”的情景,想念那时邻里淳朴,亲密无间的民风,想念当时人们单调的精神生活中的“寻乐”。它给了我无形的力量和生活的勇气。
我想念爷爷的地铺。
【作者简介】吴伟,一名普通的乡村教师。喜欢读书,远游,在教学之余写写心得体会,抒发一下自己的喜怒哀乐。坚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作品散见于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