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门的历史上,女孩子嫁人,嫁给一个石油工人是何等的荣光。
我喜欢玉门。除了春风不度玉门关的与“玉门”的相识,还有感于这里工业生活的流变。唐朝王之涣的《凉州词》写到“春风不度玉门关”,到了玉门,听玉门人讲述玉门关。最早的玉门关在玉门市,是西汉的玉门县。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我们在冬天走进了玉门,零下的气温和结了冰的水面给玉门油田增加了很多神秘感。
春风也度玉门关,这是时代的春风,是新一代玉门人的创新和创造。不故作高蹈之姿,但也不放弃仰望;那么多玉门人,他们贴近常情、常识与常态,却不沉迷于庸常本身;玉门人“精耕细作”,在玉门油田的来处和去向之中,以开放的视野、精严的尺度,一丝不苟地谱写“何处是玉门”。
唐代的诗歌,除了“春风不度玉门关”,还有一句“停车暂借问,唯恐是同乡”。这样口语的问话,和玉门人逢到纪念日会回来,把他们的名字刻在曾经种下在白杨树上,那份感情是一样的。
玉门独家版权的老城故事
关于玉门市,从8、90年代到2000年这段时间,它从曾经超过14万人口奔流的繁荣城市变成只有2万人不到的玉门老城。工业的发展,文化的包容,玉门人的迁徙、融合,这个资源型城市,因为石油被开采枯竭,它历尽过萧条。时间标尺客观衡量了它的得、失、优、劣。今天的玉门,作为一个远方来客看来,它已借由时代的春风,在历史的变迁中成为一座工业遗产文化旅游目的地。
大西北老工业城市,曾经繁华的油城,曾经新中国的石油摇篮,老的车站、电影院,成排的厂房,闲置的办公楼,正成为很多电影取景地的首选。《太阳照常升起》第四个故事的外景地就选在大西北的玉门。凡有石油处,就有玉门人,这里是丝绸之路重镇—玉门,这里也是中国石油工业的摇篮,新中国第一个石油工业基地就是在这里建成,培养造就了“铁人”王进喜等一大批石油工人楷模。 为之后的大庆油田、长庆油田、克拉玛依油田等油田基地输送了超过十万多的骨干力量。
有人留言问我,老玉门是不是已成空城?
面对时代的大潮,玉门人何尝不是犹如抛入大海的小石片,只能激起几圈涟漪;但凡走过凡努力过必有痕迹,我身至玉门,才知道这里人身上有奇光。新中国、老玉门,作为中国石油的摇篮,石油工业从这里开始,它的繁荣来得太过迅猛,它的衰落也来得迅疾。关于玉门的兴衰,网上曾经有人发布过这样的帖子“曾经甘肃最富的城市,现在部分房价低于一千”。城市演变是种种因缘际会造就,福祸兴衰相互转换,世上真正能永恒的或许不是房子和房价,富裕和贫穷,而是故事、记忆和人,是玉门人的精神。
飞机至甘肃最北的城市嘉峪关市,在心里默数,行走了甘肃南部的兰州、白银、平凉、定西、临夏回族自治州和陇南。玉门却是很不一样、特点尤为鲜明的旅游城市。从它位于甘肃北部的地理位置,到它曾在我国石油工业的顶梁柱位置,到从玉门走出的铁人王进喜,又或是再上升说到玉门精神。当我真正踏进玉门的老君庙,看到曾经工业电影院遗址,知道这里大多都与玉门石油有关,想到史册总是在“奋发昂扬”到“烟花易冷”的转折处着重下笔,于是作为这一代人的我们以及我们的下一代,我们将看到怎样的玉门的“今生”,将怎样把我们听闻的玉门故事,“春风”吹过玉门后的新一轮繁华……这样的讲述和讨论,更要遵循事物发展的正反两方面。
与玉门工业有关的玉门商场、北坪一条街、油城公园、通讯大楼,玉门五代石油工人走过的街道、住过的房子、交过的朋友、投过信的邮筒、工业用电的数字,姓王的盲人按摩师、老家在会宁的书店老板、卖“哑巴馅饼”的哑巴老板、北门的麻辣烫和米线、把羊杂羊肉和掰小的烧饼放一块炒的羊拨拉。嘉峪关和敦煌之外,你选择来今天的玉门来看,得知当年玉门石油如何填补了中国石油的空白,如何完成了“不可能任务”,今天感觉依然如梦。
玉门人的“铁人”精神
玉门人的体格壮实、脚步沉稳,那是因为玉门人的“铁人”精神。王进喜,他是百年中国的十大人物,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受到毛主席15次接见和周总理的31次接见,他是一位中国石油工人。这位石油工人极其普通,他甚至不识字不懂文化。但他因用自己身体制伏井喷而家喻户晓,人称“铁人”。
过嘉峪关到玉门,玉门是铁人王进喜的故乡,这里建有玉门铁人干部学院,宣传和传承铁人精神。作为工人阶级代表,王进喜被毛主席接见了15次,被周恩来总理接见过31次……行至玉门,感受到现代玉门人的作为,挖掘王进喜精神的底蕴和故事的详尽和认真。
当玉门人讲给你听,王进喜是如何带领他的贝乌5队创出了月进尺5009.3米的全国钻井最高纪录;讲他带着一群玉门石油工人到大庆,是如何不问吃、不问住,先问钻机到了没有、井位在哪里,钻井纪录是多少,他说他恨不得一拳头砸出一口油井。玉门人或许不会最先讲这位坚强、勤快、能吃苦的西北汉子也会坐在街头大哭……那是1959年9月,王进喜出席甘肃省劳模会,被选为建国10周年国庆观礼代表和全国“工交群英会”代表。休会期间,王进喜参观首都“十大建筑”,路过沙滩时,看到行驶的公共汽车上背着“煤气包”,才知道国家缺油,他感到一种莫大的耻辱……这位坚强的西北汉子,蹲在沙滩北大红楼附近的街头哭了起来。这次流泪也是他为国分忧、为民族争气的思想动力之源。铁人亦有柔情,王进喜47岁患胃癌晚期,去世前还对身边人说,要把组织分了几次给自己的补助款如数退回去,但他对弟弟说:“卫生间有双工鞋,里面有300块钱,我可能见不着咱妈了,也不能为咱妈做什么了,你拿回去,给她买点奶粉吧。”无论是王进喜的“铁”还是“柔”,都是甘当国家和人民公仆的实干家。并且除劳动之外,他还意识到没有文化的弊端,抓紧一切机会学文化。王进喜说:“我认识一个字,就像搬掉一座山。我要翻山越岭去见毛主席。”经过两年多的时间,王进喜就可以独立地看报、读文件、学“毛选”,甚至可以列出简单的发言提纲了。
由于自然的造化,而有了玉门石油的兴衰。由于人的造化,有了玉门石油工业的历史遗迹和精神遗迹。铁人的精神、历史上加起来几十万石油工人的吃苦耐劳、科学求实的实干、为了争光争气去学习文化并且一切为了国家,玉门工业遗产之美未必比不上自然之美的瑰丽和绚烂,但这里的精神之楼、信念之树、理想之典范,极具创造性。
而今,以工业遗留为其旅行特色,今天的玉门人回归,创新,融合。然后一切都在工业老城基础之上。一个骨子里是工业人的玉门人是如何从工业中受到束缚又如何从工业中得到灵感,他们的日常生活和心灵状态,倾听他们也就是倾听我们自己。从祁连宾馆的入住,到石油职工餐厅吃早餐,再到到老君庙油田看到一颗颗刻着石油工人名字的白杨树。
我有幸见到了很多玉门的石油人,他们自信在创着“百年玉门”的历史,对新知识永不满足。也许石油工业这门科学,油田里热火朝天的场景,是难以想象的。但我们共有的是,面对一生只做的那一样事,我们都愿意敞开心扉对话。
无论怎么发展,工业遗产如何得到创新创造、焕发青春和再利用,成为人文旅游目的地,最重要的因素都要“靠人”。玉门第五代人也站上了历史舞台的那些故事,未必一下子超越了前几代,但是多么深地打上了时代烙印,值得被反复提起、便是玉门独家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