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哎呀,你怎么回事?桌子都没擦干净,地上也脏兮兮的,你拖过没有呀,不是,你哑呀,跟你说话呢。"婆婆边看电视边吃东西,还不忘数落我。
这已经不是婆婆第一次数落我了。自从嫁到汪旭家里,我就开始充当保姆的角色。起初,他对我说,他可以给我想要的幸福,不想让我出去吃苦受累,于是,我没有工作,每天和婆婆两个人待在家里。
结婚前,婆婆还对我挺好的,可是结婚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婚后第三天,婆婆见我起得晚了,开始对我冷嘲热讽,"哟,我们家娶了个公主回来呢。"
我见婆婆脸色不对,从此便接过了所有的家务活。每天看婆婆脸色也就算了,老公还不理解我。
那天晚上,好不容易等到老公回来了,我赖在他身边撒娇道,"我每天做家务都要累死了呢,你帮我按一下肩膀嘛。"
没想到老公只是冷冷地说一句,"你累,我还累呢!我在外面都上一天班了,就你矫情,我妈做那么多年家务也没说什么啊。"
看着眼前男人冷漠的脸,我的心寒了,我开始怀疑当初的选择。如果当初我没有耳听爱情,又发疯似地想逃脱那个牢笼,我的今天会不会一样?
02
我跟老公是大学同学。
那时,我在班上不过是一个小透明,而他却是我们班的班长。他成绩优秀,而且人缘极好,每天下课后,班上女生总是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围起来。看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我总是戴上耳机看着张爱玲的书。
我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自然也很少参加集体活动,也正是那次,他才注意到我。
那是一个校学生会举办的演讲活动,班上同学都踊跃地报名,而当他找到我时,我却百般推脱,于是,他用了很长时间,来做我的思想工作。
每当晚自习结束后,他就跟着我,说要请我吃饭,我总避之不及。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喊道,"你有病啊,那么多人都参加,又不差我一个,你干嘛紧盯着我不放?"
他被我的气势吓住了,愣愣地说,"我们班级是一个团队,一个都不能少。"
听到这句话后,我被感动了。忽然觉得有股暖流钻进我那颗冰冷的心。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那开心的像孩子般的笑颜。我第一次觉得,好像我能给别人带来快乐,我是有价值的,是吗?
03
我为什么会怀疑自己?这是有原因的。
我成长在一个不那么快乐的家庭。
小时候,我在奶奶家长大,直到上学的年龄,我才被爸妈接回自己家。我明白父母工作忙,没办法兼顾工作和我,加上我在奶奶家玩得也开心,所以我从来没有说什么。
可从我记事开始,家里就纷争不断。父母总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经常吵得邻居都来围观,怎么劝都停不下来。小时候的我总是用一双恐惧的眼睛张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我不敢说话,也不敢阻拦,更不敢哭,害怕的情绪充斥着我。
八岁时,母亲告诉我,奶奶不是真心爱我,这些年,要不是奶奶重男轻女,自己也不会吃这么多苦,接着给我讲,那些年,她一个人带着我,甚至都没有人能帮上忙。
而父亲却始终站在奶奶的立场上,从不理解母亲的辛苦,指责母亲不孝。
我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奶奶不爱我吗?我不信。奶奶照顾我的那些年,难道都是假的吗?可是母亲的辛苦,我也是看在眼里的。
我没有办法去帮任何人,因为,我甚至都说服不了自己。
母亲说我不懂事,不懂得调和家庭矛盾,父亲说我是白眼狼,居然不顾奶奶照顾多年的恩情。
我是什么?我到底是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时的我,只想着早日脱离苦海,就不用像这样,看着家里的战火升级,却无力阻拦。如果我能早日离开这个家庭,不管用什么方式,我都愿意去尝试。
那么,离开原生家庭直接的方法就是重新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吧。
04
从那次演讲活动开始,我开始注意汪旭,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会为一件不可能的事这么努力呢?
看着他每天都充满能量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自己解决不了的事。
我开始主动找他玩,有的时候,自己不开心的事情也会和他分享,而他总是对我特别地热情和耐心。
那天晚自习后,我和他坐在操场上,闲聊了几句。
他看着我的眼睛,温柔地对我说,"你上次的活动表现的真好,为什么平常都不愿意表现自己呢?"
我愣住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看着我,这么关心我的感受了。
当时,所有的委屈和无奈涌上脑门,我哭得声嘶力竭。
他看到我这个样子,被吓到了。可他愣了一会儿后,就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如果你愿意说,我愿意听。"
我便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一股脑都倒给了他。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们越走越近,毕业后,他许诺给我一个未来,我也答应了。
05
我跟家人商量婚事时,事情并不顺利。
母亲指着我的鼻子,"你是不是昏了头了?你对他有多少了解?校园爱情也能算爱情吗?还结婚?你在想什么?成天不学习,尽做些没用的事!我让你上大学,是让你谈恋爱的吗?你现在,赶紧跟他分了!"
这时,父亲难得跟母亲站在同一战线上,劝我道,"闺女啊,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啊,你要想清楚啊,别像我跟你妈似的······"
还没等父亲说完,母亲便又吵开了,喊着,"你千万别找跟你爸一样的窝囊废!这辈子就完了!"
看着眼前的这出闹剧,我已不想再多说什么,想着,再怎么样,也比你们现在要好吧。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我偷偷拿了家里的户口本,和他领了结婚证。
当父母看到结婚证时,依然是骂骂咧咧的,可那一刻,我心中却无比地愉悦,终于,我要搬离这个房子了。可我没想到,那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06
领结婚证后,婆婆并不高兴,可看在他儿子的面子上,才勉强对我挤出了一丝笑意,可结婚后,总让我做家务不说,还总是对我鸡蛋里挑骨头。
在她身上,我仿佛看到了我母亲的样子。
那次,她又开始骂我,"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妈没教过你啊,真是搞不懂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居然会教出你这样不懂事的姑娘,我家小旭真是不知道倒了什么霉,竟会摊上你这样的女孩。"
听到这话,我再也忍不住了,把手上的抹布往地上一扔,骂道,"我到你家来是做保姆的吗?你儿子这么厉害,让他再去找一个啊!"
说完,便夺门而出。听着身后婆婆的责骂声,我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手机响了,我拿起来,是老公。
还没等我开口,老公便大声喊道,"你怎么回事啊?我妈说你两句怎么了?你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大了?快给我回去!我妈还在家里呢!"
我不耐烦地挂断了。
我靠在一个墙角,没有任何人能看到我的地方,我觉得好累,为什么?我好像从一个坑跳到了另一个坑,我本来以为离开那个互相责骂的家庭,我便可以拥有全新的人生,可为什么噩运一直缠着我?生活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
过了一会儿,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我妈发来的,"闺女,要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家来看看我们呀?我跟你爸想你了。"
接着,是老公发来的,"老婆,你在哪?我好担心你。你不回来没关系,我陪你出去转转好不好?我已经请假从公司出来了。看到的话,回我一句啊。"
看到这些,我忽然觉得,这些年,我对生活的挣扎和抵抗,是多么可笑,吵闹声再大,责骂声再多,都掩饰不住你们对我的爱呀。可我真傻,为什么一直看不见?
我靠在墙角,满脑混乱的想法疯狂生长,我有好多好多的困惑,好多好多的无奈,好多次的憎恶自己,可是,却一次也没有好好的面对生活,好好的把这一地鸡毛打扫干净。
我一直以为我的今天是别人强加给我的,却忘了自己有主动选择的权利,好像只有痛苦才让人印象深刻,而快乐却微小地似乎不存在。
我开始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
07
我的父母都不是独生子女,母亲作为家中最小的一个,总是备受宠爱,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一定是留给她的,加上母亲从小成绩就好,从来不曾让人失望过,于是,她觉得,别人给她的一切,都是她应得的,她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倔强,从来不向任何人低头。
而父亲却不同,他在家中是老大,从前,家中的大小事总是他来安排,所以,他总会习惯以命令的口气待人,说起话来,不太会照顾别人的感受。
就是这样两个高傲又不服输的人,走到了一起。那么谁先低头,就成了永恒的话题。
而他们矛盾不断的原因,就在于,在这场唇枪舌战中,谁也不想输。可每次吵完,双方却都是遍体鳞伤。
我后来才懂,原来他们不是不爱,而是太爱,纠缠一生,遍体鳞伤,却仍不想放开对方。
那我呢?我对他们误解了这么多年,我的感情不该成为过去负面情绪的牺牲品。
我低着头,拨通了老公的电话,轻声说着,"你先回家,我马上回来。"
我在门口踌躇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进去。
我本以为,婆婆会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可没想到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丰富的饭菜,老公正端着菜,婆婆穿着围裙,满脸堆着笑,"快来吃饭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语气不好,以后,家务我们一起做好不好?"
看着婆婆的笑容,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你不要怪我啊,我这人不会说话,说话都不过脑子的,后来想想,我那话真是严重了。"
看着婆婆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还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婆婆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刚刚你冲出去后,我真的脑子一片空白,生怕你们这好好的感情,就因为我这老婆子搅散了,我不敢给你打电话,生怕你不接。我的好媳妇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你是第一次当媳妇儿,我也是第一次当婆婆,我们一起慢慢学习,好不好?"
婆婆眼神里的真挚,触动着我,原来为了心中在意的人,是可以放下身段,主动低头的。
也许,主动低头并没有什么不好,婚姻不就是整个家庭的互相包容吗?
我的眼里泛着泪光,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以前我不懂事,给您添了太多麻烦,对不起。我……"
"好了好了,不说了啊。"婆婆轻拍着我的胳膊。
老公见我们和好了,开心地说,"对呀,别说了,菜都冷啦,快吃吧,都饿了吧。对了,要过年了,年货,我都准备好了,我请了几天假,这几天就跟你回去看看咱爸妈啊!"
我笑着点了点头,这饭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却是我二十多年来吃过最好吃的饭。
因为这饭里,有温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