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偶句组成绝句诗,因为过于整齐,容易失之板滞,不如散句之流动宛转自然,跌宕多姿,能以风神取胜。但也不可一概而论,对技巧熟练、功力深厚的诗人来说,还是可以挥酒自如。如杜甫的《绝句》诗,“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两联对仗都极精工,而又挥洒自如,形象鲜明,不愧是一首优秀作品。唐代另有一位诗人也写了一首七绝,与杜诗相近似,下面介绍的作者名不经传,这首诗却流传极广,丝毫不逊于杜甫的绝句。
征人怨
唐代:柳中庸
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
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
柳中庸,名淡,字中庸,唐代边塞诗人,也是柳宗元的族人。他是大历年间进士,与弟柳中行并有文名,还与卢纶、李端为诗友。《征人怨》这首诗流传极广,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年间,当时吐蕃、回鹘多次侵扰唐朝边境,西北边境不甚安定,守边战士长期不得归家。
诗中写到的金河、青冢、黑山,都在今内蒙古境内,唐时属单于都护府。这首诗是唐人七绝中一首比较有名的作品,描写了一位征人思归的感慨。首句“岁岁金河复玉关”,年年跋涉,不是今年戍金河,就是明年戍玉关。
金河即黑河,在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之南;玉关即玉门关,远在甘肃西部,两地相隔三千余里。远戍将士不可能几千里往来奔走,所以两地都是泛指边塞。
次句“朝朝马策与刀环”,意思是说,每天朝夕相伴的只是马鞭和战刀这一类的东西。也就是说,他们天天都在跃马横刀,过着军中生活。
后二句“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看似写气候与河流,但实际是写征人的行程。意思是说,边塞的初春依然异常寒冷,天还在下雪时,主人公又来到青冢,伴随着万里黄河,又从远道绕到黑山。
这首诗的题旨只在一个“怨”字,但全诗四句,句句写“征”字,却无一“怨”字点题。似乎题旨表现得不够鲜明,但仔细一读,便不难看出,作者已从“岁岁、朝朝”、“复、与、归、绕”等字,把征人的愁怨表现了出来,如此隐隐约约地写“怨”字,耐人寻味。
但更引人注意的还是诗的形式美,前两句构成一联,末两句也构成一联,对仗都是极其工致。“金河”与“玉关”,“马策”与“刀环”,又都是句中对,“青冢”与“黑山”,更是天造地设的浑成对偶。
尽管这后一对偶,前人已经运用,如唐开元时尉迟匡在《塞上曲》中就配搭过名句,“明月飞出海,黄河流上天。芙蓉初出水,桃李忽无言。夜夜月为青冢镜,年年雪作黑山花。”但柳中庸却利用旧诗,开拓出了新的意境。
此外这首诗在语言的色泽、和音韵方面也非常讲究,“白雪、青冢、黄河、黑山”,连用四个颜色字,色泽十分鲜明,全诗的平仄也很妥贴。虽然柳中庸没有杜甫那么出名,但一首诗却展现出自己的风采,也展现出大唐人才济济,中华文化博大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