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外有一座寒山寺,始建于南朝萧梁代天监年间,初名“妙利普明塔院”,后经贞观年间名僧寒山、希迁创建而成。
据说,当时吴中地区的僧寺都有半夜鸣钟的习俗,谓之“定夜钟”,对于此现象,不少诗人都有相关描述,如白居易诗:“新秋松影下,半夜钟声后。”于鹄诗“定知别后宫中伴,应听缑山半夜钟。”温庭筠诗“悠然旅思频回首,无复松窗半夜钟。”但是,寒山寺的出名,却是由于张继的一次夜泊造就。
一个秋天的夜晚,诗人泊舟苏州城外的枫桥。江南水乡,秋夜幽美,吃罢晚饭,诗人静坐船头,月落夜深,繁霜暗凝,整个天宇灰蒙蒙一片,栖乌大概是受到了月沉变幻影响,被惊醒后不免几声啼鸣,这样的环境里,人对夜凉的感觉格外敏锐,侵肌砭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围向诗人夜泊的小舟,夜色阴寒,万籁俱寂,诗人孤单单地静坐着,朦胧的夜色让人浮想联翩,游子的愁绪充斥在四周,远处寺庙里的钟声回荡着归宿的声音,他思绪万端,却怎么也没有睡的意思,于是,有感而发,作了《枫桥夜泊》诗: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此情此景,客子胸怀旅愁,却也感到了情味隽永的诗意美,否则,又岂会写出这首意境清远的佳作?诗人在想些什么?是对乱世风雨萧索的感慨?还是对前途惨淡无依的忧思呢?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却能从诗中感受到水乡秋夜的幽寂清冷,以及羁旅者的孤孑清寥。
“枫”这个物种总能给人以秋色秋意的含义,“江枫”在这里更有羁思的暗示,“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伤春心”、“青枫浦上不胜愁”,从前人诗作中可以很清晰地看出“江枫”这个词所蕴含的情感以及其所赋予的联想。“江枫”与“渔火”形成鲜明对比,静动互联,明暗相依,江边江上,互有所感,情有所波,旅人就在船上,思绪变幻,难以入眠。
孤孑的旅人面对霜夜江枫渔火时萦绕的缕缕轻愁啊,伴随着一声轻叹,化作一缕忧思飘向了四面八方,面对旅途的优美风物又有着不一般的感触,天地自我交融一处,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地,寒山寺的钟声彰显了诗人对前路茫然的切身之感。
千百年后,一个词作家陈小奇闲坐茶楼,重读了这首《枫桥夜泊》,一时之间,火花碰撞,脑海里瞬间觉得“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意境让人遐想连篇,触景生情,一门心思的就想着要以此写一首歌。感念于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夹缝中的揪心状态,也为了表达人在处于边缘时的那种困惑,于是随手写下了“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的文字,这与千百年前张继的心思是何等的相似啊?
心意相通下,一首《涛声依旧》应运而生,与其说是歌词,其实应该是一首现代诗歌吧?
这首歌曲开启了流行音乐的高峰,这首歌曲曲调优美、意境深远,蕴涵着淡淡的温婉和忧愁,和张继的思绪不谋而合,古诗的神韵意境完美地融合到了现代人的口吻和情怀中,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既是歌词,也是古今结合的现代诗。
月落乌啼即使历经了千年的风霜,也挡不住人们愁绪的外延,涛声依旧,却早已人过是非,沧海桑田的变化让每个人都避免不了地想念当初的自己,留自己的心,念自身的意,一切都变得不可捉摸,歌曲没有刻意去追求一种悲伤,也没有刻意去渲染那种错过的无奈,在毛宁洒脱的歌声中,如怨如诉,淡淡的遗憾和失落弥满了整首歌曲。当毛宁用磁性的嗓音唱起《涛声依旧》时,很多人都沉醉在歌曲所呈现出来的古韵十足的意境中。
寒山寺的钟声依旧,古刹经历岁月的剥离,就有了历史文化的底蕴,且显得十分丰富,每每听到这“夜半钟声”,也就仿佛置身于岁月的过往中,聆听着历史的回声。
岁月匆匆,过客悠悠,看不尽的世事变迁,说不完的风雨故事,那一道道钟声虽说早有记载,但落到诗中,融入歌内的时候,已经成了诗歌的点睛之笔,神来之音,两者的碰撞必然会引发思想的共鸣。
有太多的诗人描写“夜半钟声”,却无一人能达到张继的水平,陈小奇的音乐却完美地营造出了完整的艺术意境,不能不说是个奇迹!